My Old Trafford

《看电影》杂志有个栏目叫“跟着电影去旅行”，讲香港的那几篇，我看着简直是TVB的场景再现啊！深水埗当然要找二妹姐；鸭寮街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高升电器；六合彩每周都要买；鱼蛋牛丸每天来两串；旺角的餐厅；元朗的商场；油麻地警署里的西九龙重案组；过海去金钟、赤柱；兰桂坊共度happy hour；拉着爱人的手从皇后大道东一口气跑到皇后大道西……

 

我们这一代人关于TVB的最早记忆都来自于《上海滩》和83版的《射雕》，那个时候只知香港，不识无线，都是晚上陪着父母坐在电视机前有一集没一集地看。也是在那个年代，刘青云与郑少秋的《大时代》，温兆伦与邵美琪的《我本善良》，万梓良与吴启华的《流氓大亨》，以及梁朝伟那一系列的金庸剧，尽管后来电视上重播了无数次，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看完整过。繁重的课业随之而来，为看一集电视剧，我们也会与父母讨价还价，然后在考砸了一场试之后，乖乖地躲回房间，在脑海里使劲畅想今天的剧情。

 

这一阶段，持续到《天地男儿》，规模浩大的家族式长剧，自这一部起，成为我们这一代心中TVB的标志。那些熟悉的面孔开始反复出现——原来他们都是一家电视台的签约艺人。有人会说TVB无聊，看来看去都是这么几个人，可我却觉得，一个街边小贩，一个出场几秒钟就被击毙的劫匪，都是我们熟悉的演员，那该有多亲切！剧集渐渐积累德多了，60集的《天地豪情》，百看不厌的《笑看风云》，还有拍得没完没了的《刑事侦缉档案》。那个时候，身边开始聚集起TVB最早的粉丝，到处都在谈论张大勇与高婕、包文龙与林贞贞的故事。男孩子们喜欢装酷叫声“别动，我是CID”，过两天，流行语又变成了ICAC。97回归以后，这样的缩写听得越来越多，PTU、CIB、GFS，到今年，连DIE都出来了。TVB的品牌渐成气候，那种纯粹对港片的迷恋，让TVB电视剧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，然后到99年的百集长剧《创世纪》，终于到达了巅峰。

 

进了大学，宽带进了寝室，运营商为招揽人气，在FTP服务器里放了大量的影视资源。我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下载《创世纪》从头到尾重温了一遍，一扫当年断断续续之遗憾。网络是TVB流行的硬件保障，我们不需要再苦等内地电视台的引进，不需要每天两集地意犹未尽，从FTP到BT、电驴，再到在线播客，如今终于差不多做到与香港同步。各种形式的网上讨论加速了对剧集的追捧。山外有山，人外有人，你永远能发现更专业的粉丝，他们精通每部剧的每个细节，叫得出每个龙套的名字，他们写角色的对比，截高清的剧照，做好看的剧签，他们知我们所不知，让我们叹为观止。

 

TVB教会了我什么？我从那些法庭戏中学到的法律知识大概比大学的《法律基础》课都多；TVB不遗余力的正面引导让我看到了家庭的温暖，社会的责任，以及人间的真情。起初当然是看国语配音，渐渐觉得同个演员在不同剧里的声音不同很不舒服，于是就开始看粤语原版，几年下来，我竟也能在单位和广东人假扮老乡。TVB引导了年轻人对于职业的向往，看了《壹号皇庭》很想做律师，看了《妙手仁心》很想做医生，看完《冲上云霄》觉得飞机师简直帅呆了。政府的各个部门向来是TVB系统宣传介绍的主题，律政处、警察部、消防署、法证部……让人觉得做香港的公务员真是幸福。我对古装剧向来没什么兴趣，可男孩子多少有些武侠情怀，中学时看TVB的金庸剧，电视里每放一部就找一部原著回来读，到大学毕业，连梁羽生的小说都顺带读了大半。TVB的时装剧是最新时尚资讯的提前公布（内地反应总是落后于香港），看演员着装，听市井的流行语。2003年的《黑夜彩虹》里，关礼杰说：“未来的世界是物流的世界。”一年之后，物流专业果然成了我所在大学最热门的学科。

 

有时在想，就这么看下去，再过15年，30年，能够看到自己的多少岁？又会不会觉得腻味？在香港，TVB的收视群很大部分来自居家的师奶，而内地，忠实的粉丝大多是如我一样的年轻人，当我们也慢慢老去，TVB的地位能否依然？我也想过在70多岁的时候，悠然地守着屏幕看着最新的剧集，那时TVB应该已经在大陆落地，今天的陈法拉、杨怡也许都成了李香琴。我与孩子们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，仿佛在讲述我们自己——这该有多幸福。我特别怕遗忘，经典老剧常翻出来看，30年后再看《创世纪》，看三兄弟的友谊与梦想，脑海中浮现的可都是青春的痕迹啊！无论过多少年，TVB都是我们的青春，是我们无尽的往昔，我们永远会怀着孩童般的期待，期待看下一部剧的到来。